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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志工能為當地留下了什麼?短暫的陪伴,其實是永遠的祝福

「或許,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裡,我們是在一起的。」這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中,柯景騰決定離開和沈佳宜的感情牽絆時這麼說的。「其實,不管在哪一個時空,你能偶然想起我們現在相處的點滴,我們都是在一起的。」我在離開印度前,也這樣告訴緊抱我不放,要我留下來的孩子們。


一開始,我對我們能做的事情抱持著很深的存疑態度。我們大部分人在錄取海外牙醫義診團時,對印度人、對藏人的了解很有限,也不會講當地的語言,而且我們只能在一年當中出現在他們生活一個月:「他們真的需要我們嗎?我們能做什麼偉大的事業嗎?我們要留下什麼才不是暫時的?」

A.B.V.P.(Atal Bihari Vajpayi Residential School)是印度清寒學子的寄宿學校,學校只有200多人,就讀這裡的孩子家裡多為務農或做工的,父母沒有多餘的時間和錢財來供養孩子,所以這裡的學生一年四季都寄住在學校裡。一踏進簡單的校舍,印度孩子們的熱情招呼拔山倒海直逼我們而來,「Sister!Dorina sister!」每個孩子此起彼落的呼叫著我的名字,我的手、腳、腰、肩,任何他們伸手所能及之處都被一隻隻小手牢牢抓著、抱著。而此刻,勾勒在孩子們臉上的微笑早已緊緊攫獲我的心。對於喜愛小孩的我來說,這些願意對陌生人釋出來自人性最原始善意的印度孩子,簡直是天使。當下,每分每秒我陶醉在孩子們牽住我雙手傳來的體溫以及他們呼喚我名字、窮追問我各種問題的天籟裡。

 
 

在簡陋的教室裡,沒有明亮的燈光更沒有舒適的課桌椅,七八坪大的空間要容納三十幾個小孩,但這似乎不減少孩子們學習的熱忱,或許他們並不是喜歡學習本身,卻因為想和我們拉近距離多互動,認真聆聽我們說的每句話。原本以為少了獎品的鼓勵,很難激起孩子對衛生教育的好奇心。沒想到事實不然,由於外在環境資源的匱乏,我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彼此:「人與人間最簡單、最直接的交流」。第一次,我感受到情感建立的單純,不用轟轟烈烈的海誓山盟、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或是頻繁的物質交換。真真實實的,只憑著為了更認識對方說著的陌生外語以及世界的共通語言,微笑和擁抱。


 

一整天衛教下來,長時間的陪伴以及衛教歌舞的唱唱跳跳讓我隨時隨地身旁圍繞著孩子們,時時刻刻都有被撲倒的可能,Anusha、Saphiona、Berlicia是三位特別黏我的小女孩,無論走到哪裡,最靠近我抓我手最緊的永遠是這三位可愛的小姑娘。就在完成我們一天義診準備回去的收拾工作時,Anusha拉拉我的衣角,領著害羞的Saphiona和Berlicia跟在後頭。


「Dorina姊姊,你明年會再來嗎?」她們吞吞吐吐地問道,長睫毛下的清澈大眼帶著期待的眼神盯著我。
一直以來,我很害怕拒絕別人,尤其對孩子,我好想扮演神仙教母的角色,實現這些容易知足的孩子僅有的簡單願望。

 

「恩……會,也不會。」我思考了一下,脫口而出。
「那是什麼意思?」女孩們困惑了,不太滿意我的答覆,她們皺著眉噘著嘴,不停地扯著我的手。
「你們記得我今天一整天教你們的正確刷牙方法嗎?能不能示範一次給我看,讓我知道你們吸收了?」我提出了一個請求。
Anusha點點頭搶著回答:「一次兩顆兩顆慢慢刷!」 Saphiona及Berlicia則直接拿起手上我們發下的牙刷,放入口中示範給我看。
「噢!太棒了!你們記得我教的耶!」我抱抱她們表示鼓勵。「我離開以後,每一次當你們要刷牙時,都要記得今天Dorina姊姊教你們的方法,好嗎?」
「OK. OK.」她們搖頭晃腦,用「印度式搖頭」表示同意。

 

「那麼,我將會永遠在你們心中,即使我明年不會再來。」

我語重心長的說出這段話,觀察著他們表情的變化。Anusha那無暇的臉龐瞬間全部皺縮在一起,正在醞釀悲傷的情緒。
「你們可以承諾我將會永遠記得要怎麼刷牙嗎,同時也表示你們不會忘記我?」

 

「Yes.」

儘管Anusha仍任性地噘著嘴,牽著我臂彎的手此刻更是用力地抓握著,但我知道,她很努力地要將這一切印在她的回憶裡,這是她記住我的方法。孩子們終於接受了我的答覆,承諾我會謹記衛教的內容表示我永遠的陪伴,像是一群閨蜜間的交換秘密一般神聖,我們寄託了彼此的靈魂的一部分:我承載著她們給我的感動和依賴,女孩則保存下我留給她們的祝福。


其實她們是知道我們沒辦法長久陪伴給予她們什麼的,她們要的很簡單——感受到被愛,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印度的老師非常有權威,實行的是打罵教育,幾次義診遇到不願意配合的孩子,我們哄他們乖乖坐上義診台的幾十分鐘溫柔話語,都不敵印度師長走來的直接一巴掌。好幾次,只是聽到遠方傳來的腳步聲,就足以使成群圍在我身旁的孩子們一轟而散,往他們的視線望去,是穿著漂亮紗麗女老師走來的身影,總是探頭探腦的等老師離開,孩子們才會再度湧上身旁持續方才的熱情,這也怪不得我們僅僅一天的陪伴,便能抓住他們的心。

 


 

離開前,我撕下筆記本的一頁,寫下想對她們說的話,順便再度註記如何刷牙,簡單地畫個圖,簽上名,折成信紙送給三位貼心的女孩。Anusha像是得到什麼證書似的珍惜地又是親又是輕放在胸口,Saphiona則是急急忙忙打開看裡面寫著什麼,Berlicia 看到我畫的刷牙圖示又再度展示她的牙刷放在口中刷給我看。在這個克難的小教室中,我看見了別的教室裡越來越難看見的學習的單純樂趣,她們也許吃不飽,也會想盡辦法聽懂我們說什麼,用心咀嚼著我們想傳播給他們的「精神糧食」。拿出相機和她們合影後,我滿足於達到衛教長遠影響的目的,更感動於我已去每個孩子心房拜訪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