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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脫味覺舒適圈,在蜂蛹湯中嚐見布農部落文化的樸實

 

  一個下著雨的下午,下田農忙工作結束返家,遇到正要出門的樂流哥:「下面有一個虎頭蜂窩,我要去採。」 雨天?虎頭蜂?本以為他在開玩笑,晚餐時間竟然真的看到一鍋虎頭蜂蛹湯!而且就只有這鍋湯!「這在別的地方都吃不到,高蛋白欸!」在別無選擇與罕見程度的雙重說服下,我決定試一試!反正這輩子大概不會有第二次啦!

  



  我拿了碗,裝了一點點蜂蛹,只想試過味道。沒想到,樂流哥一把將我的碗拿去,又多盛了一杓, 「這樣才有吃到!」我瞪著鋪滿碗底的蛹,那些已經長出眼睛的,似乎也回瞪著我。餐桌上的每個人,都捧著蜂蛹湯吃得津津有味。蜂蛹並不在我對於食物的認知範圍內,帶著對於未知食物及昆蟲的恐懼,我怯生生地問樂流哥的兒子:「吃起來如何?」在回答我的問題之前,他捧著碗又喝了一口:「極品美味!」

  

深呼吸數次以後,我終於將碗中的蜂蛹夾入口中。先從最初階的幼蟲開始嘗試,即將化蛹的蟲體白白軟軟,帶有些許大蒜味及草味。剛成型的蛹同樣是白色,已出現眼睛及外殼,避免和它們眼神交會,就能順利吃下肚。




       越接近羽化的蛹,顏色越深,口感也越脆。不過,所有蜂蛹的營養精華都在只加了鹽巴的清湯裡。白濁色的蜂蛹湯其實很清甜,蒜味與草味都不若單吃蜂蛹般強烈;如果不告訴我這是蜂蛹湯,我或許能喝上第二碗哦。見證著我的蜂蛹初體驗,樂流哥笑得幸災樂禍,但似乎也是對於我樂於參與部落生活的一種寬慰。

  慢慢吃著蜂蛹湯,我問起樂流哥取蜂蛹的過程。樂流哥捲起袖子,手臂上一片淺淺的紅,「我剛剛被螫這裡。通常被螫就要送下山了啦!」大部分人的身體,都會對虎頭蜂毒產生明顯的反應,因此摘蜂巢並非人人可為,要取得巢內的蛹便更加困難,使蜂蛹成為部落的珍稀美食。樂流哥將取回的蜂巢放入冷凍庫半小時,使蜜蜂進入冬眠狀態,再小心翼翼將蜂蛹一一挑出,最後把蜂巢丟回原處。「這個啊,很不容易哦!很多人想吃都吃不到呢。」

  飯桌上只有這一鍋蜂蛹湯。雖然是罕見的食補,味道也挺好,但我依然跨不過心理的那道檻,沒有食慾再盛一碗。眼看晚餐就要餓肚子,對面的妹妹拿了她蒸好的小米飯來分享,剛好急我之難。大部分的泰雅老年人,都會為小米留一塊田。雖然產量很少,但這和樂流哥的蜂蛹大餐一樣,是他們在現代生活的高速浪潮下,少數可以不被取代的飲食文化。山上的小米口感彈牙,米糰很黏卻不膩口,粒粒金黃都飽含米香。有了小米飯的陪伴,我順利淨空碗裡的蜂蛹,馬上刷牙去。

  食物是認識一個地方最快的管道,也是感受文化衝擊成本最低的方式。初到部落的第一餐,面對與山下同樣的烹調方式、同樣的味道、同樣的用餐習慣,發現飲食並未因距離而有無二致,令我感到相當訝異。我以為在一個北台灣最遠的部落裡,可以找到一種迥異於平地、因著自己獨有的文化脈絡發展出來的飲食文化,卻乍然了解,我只是帶著自己的想像觀看這裡。因此,我相當感恩於今晚的蜂蛹湯和小米飯,讓我參與了部落生活,也驗證了自己的假設──部落文化並未淹沒在現代社會的浪潮中。山下的蜂蛹大部分以油炸處理,當成小菜吃,但水煮蜂蛹加上大把的鹽,卻是務農的泰雅補充能量最直接的方式。而小米所代表的不只是傳統作物,更是耕作、祭儀、禁忌、語言、情感……等等文化的載體。當樂流哥依然追尋蜂蛹野味,當部落仍舊種沒有經濟價值的小米,就意味著這裡的文化還在存續,而這,是件非常美好的事。
 
  當朋友問起我為什麼能夠做下大家都不敢的事情,我想,對我來說就是「放膽體驗」,不要想太多,吃下去就對了!無論你是否會愛上這樣食物,當你的味蕾都能給它一個機會認識其他文化,你的心還有什麼藉口不嘗試呢?